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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第1页)

”可怜他碧水丹山,消声匿影,悲悲切切落照啼红······你看湖山如画,风景不殊,只是才十次闰,已换一番人。石火电光好不可骇也。

叹世人皆被情牵挽,酿多少纷纷恩怨,何不向西湖试看那塔势凌空夕照边。“

世人皆被情牵挽。呵!被情所牵挽的,又何止人呢?女子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纤纤玉手,按下几枚铜钱在盏旁。青色纱衣下是白如羊脂的肌肤,面纱遮住了她绝美的容颜,只露出那对动人心魄的眼眸。

女子起身,莲步轻移,茶馆外,临琼城的湖光山色映入眼帘,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熙攘商旅,接踵布衣。西湖上泛舟轻吟的王孙闺秀,湖畔处握扇快步的文厮书生。书生,她又想起他,本想将目光移开,却不曾想使那座塔闯入视线。她闭上眼,那个男人威严如海,冷漠的声音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

“雷峰塔倒,西湖水干,江潮不起,许汝再世。”

姐姐无助的白色身影,他绝望的哭喊,轰然落下的巨塔,经文颂唱时漫天的呢喃,还有凌空而立,金光里的轮廓······

我一定要救你出来,一定。

沿着青砖路信步而行,她又忍不住看向远处的那座塔。世人皆知雷峰塔下镇压这一只蛇妖的传说,却无人知晓那蛇妖正是她的姐姐,当年她侥幸逃过一劫,苟活至今,只为了保留救出姐姐的希望。百年光景而过,这座城的名字换了又换,塔却依旧不改。曾经那惊心动魄的别离,如今成了说书人口中荒诞的故事,席子台上失真的表演。勾栏瓦肆,青楼歌坊,靡靡的暖风吹散了昔日刻骨的悲伤。

百年前,泽禾。

许宣只觉得身体突然变得轻盈,眼中的塔和身边的人逐渐变成黑点消失在视线中。风,刮得他睁不开眼,泪水向后飞走,此时此刻,他深陷在失去白芷的巨大悲痛里。

“许···宣,你要,要好好地,活···下去。”殷红的鲜血顺着脖颈流淌,残破的白衣上开出娇艳的血花。白色的鳞片剥落在地上,她痛的不住地抽搐,曾经蓄满爱意的眼睛也已经黯淡了,凄婉的笑容成为了最后的道别。

“许宣。”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叫醒,他睁开眼,金色的光刺的他晕眩,他依稀看到,那漫天诸佛的模样,面前这个唤醒他的,盘坐着的高大身躯明明近在咫尺,却透露着虚幻之意。

“许宣。”又是那个声音。“尘缘已尽,自当皈依我佛。”短短一句话,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回来?皈依?为什么?许宣现在只希望回去见白芷最后一面,无心其他。他挺了挺身子道:“我不明白。我只想回去。“

“师兄,你本是师傅座下托钵侍者,师傅知你与那蛇妖有因果未了,为了应有一劫,便让你下凡历练,了却此庄因果,有忧你久墮凡尘,迷失本心,又让我暗中相助。如今那蛇妖已然被我镇压于塔下,师兄当得归心,皈依我佛。“

“回来?回来,还能再记得她么?”许宣的声音低的似是自言自语。

“师兄,人妖尚且殊途,何论佛妖?”法海静静地,不再出声。

许宣握紧了手掌,掌心渗出细密的汗水,他不愿选择放弃,曾经的吴侬软语,那个白色倩影,他不能失去,也无法忘记!

“不,我不回来,我要回去,回去陪她!”许宣抬起头来,几乎是嘶吼起来。

空气突然凝固了,漫天诸佛的身影炸开了无量金光,法海也不知去向,金光里,他感受到一股压抑着的愤怒。那法相庄严的身影开口了:”执迷不悟,何得佛法?迷失本性,赐汝轮回。“

许宣的身影开始模糊,他发觉脑海中的那些记忆也在缓缓流失,好像一面破碎的镜子,碎片又一点点化为尘埃。他痛苦的跪下来,喉间发出低吼。他不能忘记!那个陪伴他走过如此年华的她!

可是,又能怎样呢?

凡人的愤怒,此刻显得如此无力,可笑。

眼前,只有一片漆黑。身体,逐渐失去知觉。

原谅我,这一世。下一生,我去找你。

轮回么?也好,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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