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条笔直的公路,两边皆是无垠麦田,黑夜看不出金黄,但月光撒下形态可见。
我很孤独,离我最近的人烟区还在三十多千里外的小城,可今晚终于有车驶过与我作伴。
那车停了好几次,每次驾驶员都会下车,悠悠地拿出一支烟,倚靠车门,朝星空吐出圈圈儿。
我眯眯眼,这是个英气的女孩儿呢,短发姑娘,其实也可以迷人。其实我不怎么长,可她似乎很迷恋,好像不愿意开离我这段路,开一小段就下车望天吹烟。
漫长黑夜,我们就这么静静地一起。
直到天边露出淡淡的白色,我知道的,天要亮了,她还没走完我的这场旅途,但也差不多了。
天彻底亮了之后,她终于缓慢地开走了车,白天我是不孤独的,至少有好几辆车路过,但是他们都很凶猛,车轮碾过我,摩擦着快要烫伤我,很吵,走后遗留汽烟雾,灰突突的漂泊在空气中。
熬过白天,又到了晚上。
又如前夜,女孩又来了。
她还是那样温柔,还是吸着烟,还是开一段停一段。
还是穿着那双黑皮靴。
这皮靴很适合她呢。
她开到我的中间段,停下车,这次她没有拿出烟来抽,而是附身,伸出手抚摸我的混泥土做成的表皮。
这次我真正看清她的模样,眉目很有张力,那双嘴唇润得迷人,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默默地触摸着我。
而后的每一夜她都会来。
可是她来的第五夜,她说话了,很甜美的声音,和她的外表很违和:“我走了,可能不来了。这条路很好,一到晚上也最让人相思。”
我刚震惊于她的声音,又被她所说的话而感到不敢置信,她可以白天来的,我不介意的,可是我说不了话,我只能躺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她上了车,比缓慢地前几夜更缓慢地开着。但是她没有再下车。
大概她刚离开,天也就刚好开始亮了。
大概我也会像人类那般,得到再失去什么了,便永远失去了。以前不懂珍惜,现在永远也没有了。
二零二一年初秋八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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