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从来没有要求过要我陪著,而自从那件事之後,她就不放心让沈言泽与我独处),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回家。

    他一定是故意与这个男生联系,让他在这个时候来,然後让我们撞见。

    无非是是我与母亲先看见还是父亲先回家看见这个顺序,他不太清楚罢了,总之不管先後,只要有人看见,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看见他的眼神,不望向父亲,也不望向母亲,独独盯著我。

    这就是你想要的吧。我又从他轻蔑的眼神中看出这句话。

    父亲大概太疲惫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冲上去给他耳光,而是直接指著大门口,疲倦说道:“你滚,快点滚,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母亲欲上前劝阻,不料父亲突然又大吼了一声:“滚!”

    我与母亲都是被吓得一怔,沈言泽却很平静,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母亲要拉住他,父亲一把把母亲扯开,“留他干嘛?我们家没有这种伤风败俗有辱家门的儿子!”

    我眼睁睁地看著沈言泽神色淡然地出了家门,那道冰冷的防盗门就在他身後缓缓阖上。

    父亲一脸挫败地坐在沙发上抽烟,母亲把我拉到房间,担忧地,又怕父亲听见般,轻语道:“待会晚点你出去找找你弟弟,你们平时走得近,又知道他有哪些关系好的同学朋友,现在你爸正在气头上,缓一下他就会心软的。”

    我看著母亲眼底心急如焚的目光,安慰道:“放心吧,他不会走多远,我待会就把他带回来。”

    我知道母亲也没有心思做饭,於是又跟她说我待会顺便买点东西回来。大概在沈言泽出门後半个小时,我也准备出门去找他。

    从房间出来经过客厅时我心惊胆颤,生怕父亲陡然吼起来,而父亲只是一直抽著烟,知道我穿好了鞋子出了门,都没见他阻止我。

    他不会不知道我是要出门招沈言泽,因此看来他是後悔了。

    等到我出了单元楼,猛然感到一阵寒气,才发觉自己没有穿外套就出来了,身上只是一件衬衣外面套著一件薄毛衣,已经十二月了,现在又刚刚入夜,这样的穿著还是会感到寒冷。

    但我也不想又上楼去拿外套,就这样抱著胳膊往前走。

    边走边拨沈言泽的手机,果然是关机。我手机里也存有沈言泽班上同学的电话号码,但我不觉得他会去找他们,也就没有去打。

    其实我心里对沈言泽会去哪里一点底也无。

    出了小区大门,我定住脚步,心里徘徊著是往左边走还是往右边走,还是干脆投硬币决定,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往左,因为左边前行百米就有个公交车站,也许沈言泽会搭公交车去哪也说不定。

    如果他是直接抬手拦的出租车,我也没有办法。

    可是我走到车站又怎样呢,就算他是乘坐公交车,我也不知道他坐的哪条线路。兴许他根本什麽交通工具也没有坐,只是一通乱走。

    正当我又犹豫著是否要往回走,我瞟到车展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沈言泽,是那位配合著他,与他在我家里客厅亲热的那位男生,正靠著车站牌下站著,好像在等车。

    难道他一直都在这里等车?从他从我们家里出来到现在,少说也有四十分锺了,哪有车这麽难等的?

    我还是决定不管那麽多,先上前问一下好了。

    这时却很惊讶地发现了沈言泽。他握著两杯珍珠奶茶,我想肯定是热的,从车站另一边走到那男生的身旁,递给了他一杯。

    两个人笑著聊了几句,然後又一起研究站牌。

    这个时候我居然微微有点不想上前打扰,但还是几步走近了车站。

    沈言泽也看见了我,和离开家的时候一样,还是一脸平静。

    我走到他身旁,他站在站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我,这无疑又给我增添了几丝压力。

    本来我现在只要看见他我就会有种受迫感。

    那个男生喝著奶茶看著我们,我半天挤不出一句话,而後一挑眉(一般我觉得紧张时就会挑眉毛,这样会显得我不太在乎,让自己心里压力小一点),对沈言泽说道:“喂,回去吧。”

    他咧了咧嘴,似笑非笑:“回去干嘛,让爸妈打骂让他们对我失望然後让你在一旁看著开心?”

    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爸妈都很担心你,快回去。”

    那个我不认识的男生喝完了一杯奶茶,但还是吸著吸管,发出很响的声音,然我觉得更烦。

    沈言泽还是目不转睛地看著我:“你希望我回去麽?”

    “废话!”我当时想也不想就脱出口。我以前并不是这样心浮气躁,我一直可以假装很温柔,尤其是对沈言泽。

    沈言泽并没有立刻回话,他只是对那男生说让他先走,那男生摊了摊手,拍了一下沈言泽的肩膀,转身就跳上了一辆正好停在他面前的公交车。

    我怀疑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那是几路公交。

    我以为沈言泽是要跟著我回去,想往回走却发现他没有跟上来的念头,我心里烦躁,想道就算要讲什麽也不要选在这样一个人来人往车停车走的地方吧。

    我抬头看著他,等著他问话。

    他却一直不语。

    没有办法,我只好先开口,这很困难。“你,呃,跟我回去,跟爸妈道个歉,就没事了……”

    “道歉?为什麽?我为什麽要道歉?我做错了什麽事麽?”他一连串反问。

    我一时语噎,然後我又听到了他说那句话:“这一切,不正是你希望的,你想要的麽?现在又劝我回去干嘛?”

    听到这话我又心烦意乱起来,“沈言泽我告诉你,这不是我想要的这也不是我希望的,当初那样做我很抱歉我错了可以麽?!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所以我求你恢复正常好麽?!现在都高三了,我还要应付高考,每天家里一团乱我都没办法好好复习,在学校里你同学也总是问我你怎麽了,问得我很烦啊!你要我怎麽回答?!”

    说到後面我开始有些口不择言,其实我只是想找些借口让他回去,等我说出来突然发现这些借口真拙劣。

    沈言泽又是那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啊,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你当然不希望有事情影响到你,他们问你关於我的问题你当然会烦,你总不能说你有个同性恋的弟弟吧。”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这个意思,却发觉我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微微弯下腰,脸贴近了我的脸,那一瞬间我还以为他要吻下来。然後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沈言,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薄凉,从未变过。”

    薄凉,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我。

    而後他果然还是跟著我回了家,令我和父母都非常惊异的是,他貌似很诚恳地道歉,并且说他不会再搞同性恋,说那只是一时觉得好玩,现在他要安心下来学习备考,要父母不要再担心。

    他说他一定会做一个正常的男生。

    我突然想到之前高二分文理班的时候,沈言泽一定要跟我一样选文科,我们学校是注重理科的,文科班只有一个班,他如果也选了文科那麽我们又是一个班。

    我不想再与他同班,我性格本就安静内向许多,在班上并不引人注意,而沈言泽不一样,走哪都是核心人物。之前在一个班上,班里的同学向外班同学介绍我都是说这是沈言泽的哥哥,都会说诶沈言你的名字怎麽比你弟弟少一个字,而沈言泽只要下课一来找我聊天,就有一堆人围过来一起聊,而只要他一走开,那一堆人也一起散开。

    我讨厌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并不存在,只是附庸在别人身上般。

    出於私心我劝沈言泽去选理科,我对他说你头脑灵活,跟我不同,你学理科会有很好的发展前途,也是找了一堆理由。

    当时沈言泽只是很认真地看著我,而後轻轻道:“好,那我就选理科。”

    那是我没有意识到,现在我才发觉,好像只要是我希望他去做的事,他都会做。

    他突然转变态度,是不是也是因为我告诉他,这不是我想要的?而他说他会做一个正常的男生,是不是也是因为我说,拜托你恢复正常?

    我该怎麽跟他解释,我所说的正常,只是希望他变回以前那个模样。

    那个笑起来堪比日光的沈言泽。

    5

    世界好像又回到正轨了。

    可是果然只是好像。

    沈言泽终於去学校了,在几个月来我们第一次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我是何其尴尬。

    他一语不发,走在我左边。我最近总是失眠,困得要死,而且咽喉痛(估计是头天晚上出门找沈言泽是只穿了那麽一点,所以感冒了),并且也确实是不知道可以讲些什麽。

    我们沈默地走了一路,我是尴尬了一路,不知道沈言泽是怎样的感觉。

    学校为了给高三一个良好安静的学习环境,高三的班级全部是在新教学楼。但是新教学楼有六层楼,一个年级是十六个班,填不满一栋楼,因而二楼和顶楼都空了出来,一楼本就是大堂,没有教室。

    空出来的教室也会有用处,有时会设为少数人的自习室。比如迟到的高三学生。

    我和沈言泽终究是没有善终,之前从不迟到的我们,今天居然迟到了。

    原因我想很简单,我们今天本就出门比平时晚十分锺(我实在是起不来,沈言泽则是为了等我)。而在路上,我因为觉得不适想要让沈言泽走在我前面,所以放慢了脚步,谁知道我一放慢,他也放慢,於是我再放慢,然後他也再放慢……总之我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倍。

    不迟到才怪。

    在大门口被记了名字,听了一通训,然後一群迟到的高三学生跟著其中一个学校主任到新教学楼二楼的一间空教室,那主任要我们先打扫自习室的卫生,然後又是讲了几个关於什麽前几届高三的谁谁谁也是早上迟到了,别人不顶嘴也不拿自己是高三的学生为借口,二话不说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就开始自习,他身边的人都在闲聊,他一点也不受影响,後来这个谁谁谁考上了清华这之类的陈腔滥调的故事。

    我是第一次迟到,所以也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然後我听见站在我身後的那个男生很小声地嘟嚷了句:“妈的前几次说是考上复旦,上上次说靠上北大,上次是浙大,这次又清华了。”

    一堆废话说完後,他就离开了,说还是老规矩,在这里自习两堂课,然後才能回班。

    他出了教室大概半分锺後,教室里就嗡嗡响成一片。

    认识的人开始闲聊起来,没有认识的就开始玩起手机。沈言泽坐在我前面,而他真不愧是交际大腕,这高三迟到的九个人中,就有六个人(其中一人和他同班,还有五人我不认识)隔著好几张桌子问他怎麽两三个月没见到他人影。

    沈言泽笑得很爽朗,“哎呀,太恐怖了。生了场大病,差点就一病不起了。”

    “你干脆就一病不起算了,这人间或还又少一个。”其中一个男生跟他开著玩笑。

    “你这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我都差点病死了,平时哥真是白疼你了!”他也佯装生气。

    他们哄闹一堂,我在一边百无聊赖。这个人群中的焦点是我的弟弟,我却连围观焦点的人都不是。

    而且听著沈言泽对自己所谓的病夸夸其谈,我心里就不是滋味。自习是自习不进去的,想到早餐还没吃,我从书包里把钱包掏出来塞进外套口袋里,就准备去学校食堂那边的超市。

    刚一出教室,沈言泽就跟上来了。

    “你去哪?”

    “去超市,买东西吃啊。”我回答得天经地义。

    “……我也没吃早餐。”

    “那你想吃就一起去啊。”

    “我是说,你知道我也没吃早餐,你刚才为什麽不叫我一起去?”他质问我。

    我本想说你们聊得那麽high,我怎麽好打断。想想算了,这种理由显得我好没用。

    自己的亲弟弟在跟别人说话都没办法打断,太没用了。

    “你之前至少不管做什麽都还会顾及到我还会想到我,现在你就完全当我不存在了麽?”

    我被他步步紧逼得莫名其妙,“我说你要不要从这样一件无心的小事上钻得这麽深奥啊?”

    只不过是这样一件不起眼的小事罢了。

    我看他又要回嘴,马上打断他:“好好,是我不对,你肚子饿不饿,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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